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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7日，刘翔正式宣布退役。他作为世界上最好的跨栏运动员之一，开创了两个时代。 第一个是中国全民娱乐体育的时代。 在刘翔获得奥运冠军之前，中国体育的国民娱乐特性只体现在一个项目上，那就是中国男足。之后是1999年中国女足获得美国女足世界杯亚军，是国内全民娱乐体育的第一次正式展现。 全民娱乐体育必须带有如下特性： a.超级/大型世界性赛事的铺垫 b.中/大型商业赞助的浓厚权重 c.国内外媒体的各种炒作和报道 d.国民情绪的浮躁特性 e.对公众明星的个人崇拜烈度，远远大于当时公众明星背后的沉淀 f.公众人物的个性和气质，符合竞技体育和娱乐体育的双重特征 在2002年中国男足进入韩日世界杯决赛圈之后，全民娱乐体育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出现，之所以没有跨入一个时代，是因为中国男足小组赛三战尽墨，成绩未能满足在目标话题所需要的高度。不过，2002年互联网获得了足够的成长，在体育娱乐化方面积攒了足够的经验，开始和平媒在这一领域分庭抗礼。 刘翔的横空出世，满足了全民娱乐特性的全部特点。他在第一次世锦赛之旅就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不足所在：力量、速度、栏间技术，等等。但是他的自信是当时中国运动员当中绝无仅有的。 “我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 在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夺冠之后，刘翔已经体现出“最强黄种人”以及“夺取世界冠军”的潜质。因为这是中国在大运会上的首枚田径金牌，也是刘翔本人拿到的第一个世界冠军。也是国人包括世界对他本人业务能力的认可。 真正让他成为公众人物的契机，是2001年5月6日全国田径锦标赛上以13秒32的成绩获得第一名。 然后他开始在世界大赛上一飞冲天。刘翔的自信在于“在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不搏，那多可惜”。这是一名中国田径运动员在公众媒体面前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个性和野心。民间几乎所有对刘翔有期待的人都开始知道，这个上海小伙应该不只是前程远大。 能对着外界袒露心声的人，而且是这么从容、乐观、自信的人，才能满足娱乐体育的民众需求。这一刻刘翔也背上被公众消费的包袱，这个包袱除非他退役，否则不可能卸下。 2004年5月8日日本大阪国际田联大奖赛，刘翔以13秒06夺得冠军并创造当时个人最佳战绩，包括击败阿兰约翰逊，这个成绩是刘翔奥运登顶和铸成神话的最佳基石，同时也是全民娱乐体育大幕拉开之前的一次最好预演。 作为第一个站在110米栏奥运会决赛场上的黄种人，12秒91平世界纪录、12秒88的最新世界纪录（瑞士洛桑创造），奥运冠军、室内/室外世锦赛冠军、国际田联大奖赛总决赛冠军的大满贯，刘翔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这没有错；刘翔为所有中国人赢得了尊严，这也没有错。 从他获得奥运冠军开始，小到个人的商业赞助，大到国家级层面的合作，纷至沓来，刘翔此时的概念已经脱离了体制内的运动员，也不是职业田径运动员，而是代表世界顶尖水平的超一流选手。央视解说员在介绍刘翔时都要强调“奥运会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这样的前缀，足以说明全民娱乐体育时代在刘翔亲手揭幕之后，呈现出怎样的状态。 于是，“飞人刘翔”成为了这个娱乐体育时代最好的注脚，这也是刘翔职业生涯传奇的最高峰。最标志性的证据就是刘翔登上《时代》杂志封面。 是也刘翔职业生涯“悲剧”的开始。尽管这并非属于他的真正悲剧，但在全民消费公众人物的巨大压力下，悲剧从这里开始。而这个时代，是他一手开创的。 第二个是全民消费公众人物的时代。 “全民消费公众人物”是在特殊的时代背景、特殊的国民性、特殊的商业氛围和信息环境下形成的特殊现象。因为上述客观条件的存在，所有的受众在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条件下，盲目地、不加思辨地、无所选择地将一些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完全不切实际的期待值（包括臆测）强加在公众人物身上，然后从对方的成功和失败当中获得自我情绪的满足，还会放大这样的自我情绪以影响他人。 这个时代先期出现的标志性人物，一开始是王治郅，然后是姚明，特别是姚明，他之所以没有成为亲自开启这个时代的人，是因为篮球运动本身是团体项目，姚明个人能达到的高度无法代表国家队所能达到的高度。在身份标签上，姚明是第一个在NBA获得全面成功的中国职业篮球运动员，他可以说得益于全民娱乐体育，受众对他的消费也不小，但寄托的高度、舆论环境和消费值最终畸变的程度并不大。 刘翔不一样，在完成职业生涯的大满贯之后，他的历史使命就已经完成了，无论个人还是代表国家，他的人生成就已经到达了巅峰，但就是因为国民对他的期许、媒体造神运动、商业包装、同行关注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于是背负了前所未有的“被消费值”，成为“被全民消费的最好代表”。 这种消费行为不止存在于民众，还存在于媒体、赞助商、竞技体育、政府甚至其他行业等各个领域，消费的目的又各不相同，还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预期，以至于舆论环境的营造和传达都变得畸形，反而形成了层层具有蒙蔽意义的光环，一次又一次地加重着受众对公众人物的消费值，直到公众人物被过分透支而倒下。 刘翔在已经动过一次大手术的情况下改“七步攻栏”，这是极其具有争议的举措，也是成王败寇性质的巨大挑战，最终飞人赌输了。本来他可以不输，在伦敦奥运会之前，如果他不参加这么多的比赛再次提高公众的期待值将本已埋下隐患的伤势再次激发并恶化很多次都被媒体描述为“检验技术改变之后的成果”，也许他真的能在伦敦奥运会再次一鸣惊人，然后戴着完美的光环彻底离开。但这个时候的刘翔，我觉得他没得选择，他已经背负了很多不属于他的责任，还有那无数的商业合同，以及根本不属于他的基于其他层面的利益媾和，他欲独善其身而不可得。 郑渊洁先生早已经在多年前的《童话大王》当中对这种不健康的现象进行了描述，因为网络版本和纸质版本的差异，少了一句非常形象而且生动的话，那就是我多次提到的“他们面有菜色却口吐雄言”。这句话就是全民消费公众人物在一个特殊时代背景下最全面的解读。 在全民消费公众人物时代到来以后，刘翔的身边有不少同伴分担他的压力，典型人物自然是姚明和李娜，中国男足一如既往地承担着痰盂的角色（自2015年亚洲杯之后有好转）。他们在民众当中的热议度说明国内的全民娱乐体育时代已经走向兴盛，全民消费公众人物的现象仍然会持续，在某个特殊时段依然会激化。 对于亲手开创了两个时代的刘翔来说，他的运动生涯成为了这两个时代最好的主线剧情，就算从高峰跌落，他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天分完成了应该属于他的历史使命。所以，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期待过多。 他已经向世界证明过自己。 |
